那个女人愣了一会儿之后走到一边。他一走进了房子,她就砰的一声,将那些探头探脑邻居的好奇目光关在了门外。
他穿过走廊走到客厅,注意到房子里乱七八糟,于是心想,是不是一直都是这种样子。他能不能容忍生活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呢,这念头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。这肯定和福克斯米尔一点也不像,那里一直是他理想的家。薄薄的百叶窗遮住了毒辣的阳光,还有邻居们窥视的目光,但也让房间里有些阴暗,里面的东西他看不仔细。后来他看见了蜷缩在沙发上的朱莉。他坐到她旁边,握住她的手。那个女人站在过道上,面带焦急。
&ldo;我马上去准备晚饭。&rdo;她说。说这话的时候,她几乎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。
&ldo;没关系,妈。他是我朋友。&rdo;
&ldo;那我去厨房了。&rdo;这话是对加里说的,是警告也是威胁。她目光炯炯地看了他一眼,离开了。
&ldo;我妈这个样子,不好意思了。&rdo;朱莉说。
&ldo;这你不要担心,换了我在这里照顾你,我也会这样的。&rdo;
她笑了,但笑容转瞬即逝。他轻轻拍着她的手。
&ldo;我好可怜哪,&rdo;她说,&ldo;我什么也做不了。我整天都坐在这里。&rdo;
&ldo;你不可怜,永远不会。&rdo;
&ldo;为了劳拉,我应该坚强起来。&rdo;
他想,从这句话里他能听出她母亲的语气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对干瘦、长腿的劳拉他有什么样的看法,他不敢肯定。劳拉身上有某些地方让他想起了艾米莉,为此,他感到不安。百叶窗后面的窗户是开着的。街上的孩子一边唱着歌,一边跳绳。他最近一直没有听见过这样的声音。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见女孩子跳绳了。也许是哪个妈妈从自己的记忆深处打捞出了那些歌谣,又教给了她们。听着这歌谣,他回想起自己在西顿上小学时,和朱莉&iddot;理查德森一起在操场奔跑的情景。如果没有人看,他们还追跑着接吻呢。也许她也想到了这些往事,因为她跟着唱了起来。
&ldo;……我绝不应该和树林里的吉卜赛人玩。&rdo;
她突然停了下来,屋外的歌谣还在继续。
如果我做了,她会说……
&ldo;呆坐在这里,&rdo;他说,&ldo;我觉得好愚蠢。没有什么话说。无能为力。
她抓紧了他的手。&ldo;不,&rdo;她说,&ldo;你帮了我,真的。&rdo;
&ldo;我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来。&rdo;
接着她做出了出入意料的举动。她把他一把拉过来,吻了他。这是情真意切的深吻,她的舌头进入了他的口中,碰到了他的牙齿,一直伸到了他的喉咙处。他紧紧地抱住她,感觉到她柔软的乳房贴着他的胸膛,尽管他再三抑制,他的心头还是升腾起了一股欲望。他也知道,有她女儿和母亲在屋子里,现在不会发生什么事情,再说,她目前处境艰难。但是在他内心深处一阵激荡,因为他知道,他们之间最终会有结果的。他想起了他们见面以来做过的关于她的那些梦。鲁克再也不会碍手碍脚了。
他轻轻地将她推开,抚摸她的头发,又弯下腰来吻了她头发中分的部分。他看见她头皮上深色的发根。她在哭。
&ldo;哦,上帝,&rdo;她说,&ldo;抱歉。&rdo;
他知道他不应该有那样的感觉。他应该悲伤,因为她悲伤。&ldo;你什么也不用感到抱歉。&rdo;他语调低沉,认真地说。低沉的语调很性感,不是吗?&ldo;你想谈谈鲁克吗?我是说,我从来没有见过他,但是如果你想找个人谈谈的话……&rdo;他在她背后扭了一下手腕,看看手表。他必须在八点半的时候赶回盖茨赫德音乐中心。
&ldo;不,&rdo;她说,&ldo;我已经连续几天什么事都不做,只讲鲁克的事了。对警察讲,对我妈妈讲,我的朋友讲。我想忘记他,只是片刻的忘记。我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到。&rdo;
&ldo;能吗?&rdo;
&ldo;不能。&rdo;她笑了,不是朱莉以前的那种笑容,&ldo;但是我欢尝试的这个过程。&rdo;
门口有什么声音,他以为还是她妈妈,但是劳拉。她就站门口,盯着他们。加里向旁边移了移,这样他和劳拉之间就有距离。
&ldo;劳拉今天上学了,&rdo;朱莉说,&ldo;我觉得这样做非常勇敢。学校里怎么样,宝贝儿?&rdo;
&ldo;还好。老师对我很好。学校里为了这件事开了会。是为鲁克的事。他们说我可以不参加。&rdo;
&ldo;那你去了吗?&rdo;
&ldo;没有。但是我在外面等着,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。都是些废话。我的意思是,他们好像根本不是在讨论鲁克的事。如果你听了,你也不会觉得他们是在讨论他的事。&rdo;
&ldo;他们能够记得他,表示哀悼,已经很好了。&rdo;
劳拉似乎准备说什么粗鲁的话,但是又将嘴闭上了。
&ldo;这是加里,&rdo;朱莉说,&ldo;是我的老朋友。我们是小学同学。&rdo;
劳拉仿佛没有听见。&ldo;外婆说茶已经快要好了。&rdo;
加里站了起来。&ldo;我该走了。&rdo;
&ldo;你为什么不待一会儿呢?&rdo;朱莉说,&ldo;不和我们一起吃点什么?&rdo;
他能看得出,她已经又回到以的那种昏昏沉沉的状态了。现她只是&ldo;例行公事&rdo;而已。
&ldo;我今晚有事。&rdo;他说,&ldo;在盖茨赫德音乐中心有演出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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