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ldo;嘘‐‐&rdo;那姑娘以指压唇,指指&ldo;书房&rdo;,轻手轻脚拿起抹布和另一个丫头揩拭桌椅。
江忠源还待细听,却无须细听了。隔壁叶名琛极响亮地问道:&ldo;鹤驾光临了没有?&rdo;
站在屏风边的余保纯答道:&ldo;请到了!&rdo;
&ldo;是哪位?&rdo;
&ldo;是铁拐李‐‐仙家说他是李铁拐!&rdo;
&ldo;保纯执笔,庸墨拂纸!&rdo;一个极亮的童音喝道,&ldo;吾神来也,叶名琛还不下跪!&rdo;便听衣裳窸窣,接着便是叶名琛的声音:&ldo;信官叶名琛求问:一问广州城防居民安否;二问粤西洪匪长毛几时得灭;三问本人否泰!&rdo;
江忠源在隔壁不禁心下叹息:若论这三问,叶名琛不算脏污之吏,只是如此不学无术迷信鬼神,放着多少实实在在的军政民政要务不理,一味玩忽,这份子顽钝颟顶也真是天下少有!胡思乱想间,听见一童子叫道:&ldo;吾神降示,设乩架来!&rdo;便听搬乩架声,挪沙盘声,簌簌毛笔走纸声……移时,头一个童子叫道:&ldo;吾神去也!&rdo;
&ldo;送鹤驾!&rdo;是三个人的声音,&ldo;每日常有醴酒果品供养,盼神仙时时重顾!&rdo;说得甚是齐整虔诚,一听就知道是不知练过多少次的把式,像煞了平日下属辞拜上司的客套……正要暗笑,隔壁叶名琛已换了官派口吻,拖着长声咳嗽一声,说道:&ldo;神仙给我的什么批示?胡者夫子给我念念。&rdo;胡庸墨笑着道:&ldo;想不到铁拐李仙也能如此风雅,是一首长短句儿呢!&rdo;说着,展纸诵道:
月冷戈壁黄沙,庚岭岫云掩人家。软红十里,秦淮月下,歌女楼舫如画。钱塘cháo信,涌浪朝天,孺子凡夫惊煞!啸风起时,椰树挺拔,堪嗟英雄树无花。使君休问前程,金炉销尽,穷通荣华。香橼一岛归有期,彼处是海角天涯……
&ldo;两位仙童劳累了,请回斋房用功通神。&rdo;叶名琛说道,&ldo;‐‐庸墨、保纯,据你二位看,这首词是什么意思呢?&rdo;
余保纯沉吟道:&ldo;据学生见识,&lso;月冷戈壁黄沙&rso;,似乎指西北有事,说不定俄国在新疆又要折腾。最后一句,&lso;香橼一岛&rso;,显见是香港;&lso;归有期&rso;,似乎指收复有望。但大人间的是自己否泰归宿,这就有点不合。&rdo;胡师爷道:&ldo;大帅能收复香港,自然是为朝廷雪耻立功,收拾金瓯完全,这份功劳是大帅荣终归站!&rdo;
&ldo;中间几句我也在思量索解。&rdo;叶名琛口气认真得像学生回答老师提问,&ldo;边患内忧,中原依然繁华奢侈歌舞升平。钱塘江cháo有起有落,有人大惊小怪,所以我们不要学那些孺子凡夫。只是我这里,也有&lso;堪嗟英雄树无花&rso;一句,看来是说我这里蜀中无大将。难哪……收复香港我没有那个雄心。朝廷《南京条约》刚订过几年,哪有那个回天之力呢?我也不图&lso;金炉销尽,穷通荣华&rso;。能平安无事,我就心满意足。&rdo;
江忠源在花厅里听得心里焦躁,这么着索解,一辈子也说不完这首长短句儿。正想着怎样面见直禀,隔壁话题一下子转到了他身上。只听余保纯说道:&ldo;昨日大人赐观林文忠公遗书,内中说江忠源调来广州。学生和他有过半年交往,此人刚气内敛敢于任事。洪秀全起事,湖南秀水几股子匪民响应,都被江忠源弹压下去了。虽是书生,杀伐决断甚是有的。秀水南关一次斩首三十名乱匪,面不改色!他来广州,这地方民风刁悍,正好替大帅维持治安,省了多少事?也许他就是天赐给大帅的&lso;英雄花&rso;呢!&rdo;江忠源原想起身过去的,一下子又坐回椅中:和余保纯在湖南为解军饷的事,二人确有过半年交往,但并不是知交。官面上的事,余保纯还算精明干练,但他在广州知府任上巴结琦善,媚外压内,通国骂为汉好,怎么会对自己这样好感?这真令人大惑不解!抬头间,侍立在窗前的那个丫头看看帷幕又看看自己,又低了头不言语,稍一思量便恍然大悟:隔壁的余保纯知道他江忠源在这边坐着,这是有意说给自己听的!他觉得已是时机,双手撑着椅背站起身来,向那侍女点点头踱出花厅,站在滴水檐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,不紧不慢报道:&ldo;湖南新宁籍道光二十六年进士,候补广州道江忠源‐‐求见制台大人!&rdo;
&ldo;是岷樵么?&rdo;书房里传来叶名琛的声音,似乎很高兴,&ldo;请进来吧‐‐广州地面斜,说准谁到,真有意思!&rdo;便听屋里余保纯和胡庸墨也笑。
江忠源移步进来,看时,拜坛神像依旧,只那张请神用的八仙桌已经翻转四腿着地。乩架沙盘移到了神案西侧。叶名琛在神案东据案而坐,余保纯和胡师爷都坐在南窗下椅上。几上放着方才抄的乩语词儿。墙上除了神像,还有斗大的中堂幅,写着&ldo;精气神&rdo;三个字。若换一处地方无论谁看这都是一间道观精舍,半点涵墨书香味儿也是不沾的。肚里暗笑着要行庭参礼,刚说了&ldo;卑职&rdo;两个字,叶名琛已经过来亲手扶搀:&ldo;岷樵,私下见面不要和我闹这个!来‐‐坐‐‐看茶!……先不忙说公事。你是有名硕儒,穆相的高足,先帝也夸过你是&lso;通儒&rso;。你看看这副乩仙词,品怦品评批解批解!&rdo;胡庸墨便将那张宣纸双手捧来。&ldo;学生于神道佛释一窍不通,何敢妄评呢?&rdo;江忠源双手接过看时,却是一笔极漂亮的糙书,或如林中老腾龙盘夭矫,或似织女投梭劲遒插天,惊蛇入糙魑魅相斗,规矩制度布局章法皆如精心夙构,临机信笔之间有此作品,江忠源不能不心下宾服,眉头一扬赞道:&ldo;好字好书法,胡先生自成一体!没有三十年功夫休想写得这样!&rdo;
&ldo;哪里哪里……&rdo;胡庸墨被他夸得脸上放光,高兴得不好意思,&ldo;糙书略能遮羞罢了。若论字,还要看叶大帅的‐‐您瞧这幅中堂,是叶制军手书,气、韵、格、调,我都是比不了的。&rdo;江忠源审视一眼那三个字,倒也是劲节苍遒,只是笔锋间游走略显犹豫,显见故作情调,但这些话断不能直述,因道:&ldo;我过湖广,胡林翼方伯堂中悬有叶制台的梅画,兼配咏梅诗,当时我就说,&lso;叶提督堪称书画双绝!&rso;就这幅字,和康熙年间吴梅村的《春江曲》相抗诘,其品位可想而知!&rdo;
吴梅村是前明遗老,所谓&ldo;燕台七才子&rdo;之首,《春江曲》是被收进大内三希堂的珍品字画。清初钱谦益曾有批评,说吴梅村的字画&ldo;柔媚强振作&rdo;,但知道的人极少。这里江忠源不动声色寓讥于奖,把个叶名琛也蒙得不好意思,捋着胡子微笑,说道:&ldo;老夫何以克当!‐‐就这首词请先生判断一下仙意若何。我还有些字画,改日一定请教!&rdo;刹那间,江忠源便由下属提升了&ldo;先生&rdo;,但他其实真的是个刚劲内敛的人,只是官场风气逼人,只好外圆内方,因笑道:&ldo;卑职于此道素无研究,不敢妄评亵渎。不瞒诸公,方才学生就在隔壁,诸公议论窃以为是巨细糜遗的了,连补遗也是不敢妄言的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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