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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4章(第1页)

潘振承怀疑李湖心不在焉,大声道:&ldo;东印度公司大班麦克表示愿意配合追讨张伯伦欠泰禾行的货款,他有两个建议供我们选择。第一个建议,以国家的名义出面,中国的朝廷或广东的官府发一份外交谘文给英国政府,请求英国政府出面,迫使躲在北美的张伯伦偿还债务。&rdo;严知寅补充道:&ldo;麦克说北美是英吉利的海外属地,张伯伦仍然是英吉利子民。&rdo;

李湖的视线从山水画移开,&ldo;万万不可,大清国去乞求藩属,天朝的尊严何在?&rdo;

潘振承与严知寅交换一下失望的眼色,继续说道:&ldo;麦克的第二个建议,要我个人委托英商向伦敦最高按察司呈递禀诉状,状告张伯伦恶意逃债。末商觉得此法可行,请李大人赦免末商通夷之罪。&rdo;

李糊板着铁青的脸道:&ldo;入禀英夷最高按察司,这还不算通夷?&rdo;

严知寅突然跪下,泣声道:&ldo;李大人,您愿看到末商八万元银债被张夷恶意诓骗吗?&rdo;

李湖厉斥道:&ldo;你跪肿膝盖,本抚都不会为你的银债而不顾天朝的体面。&rdo;李湖看了看严知寅的泪眼,语气稍稍平和,&ldo;你起来,只当是破财买教训吧,以后同夷商交易,要多加提防。&rdo;

潘振承道:&ldo;以后严济官跟夷商打交道时,肯定会谨慎小心。可是银债已经发生,八万元番银,不是个小数目。本商以为,严济官可以个人的身份入禀英国按察司索要银债。&rdo;

&ldo;潘翁你不要说了,堂堂天朝官商,拜倒在夷国判官面前,成何体统?&rdo;

战舰逼债

商欠纠纷在这个贸易季节总爆发,十三行有半数行商给债主逼得喘不过气。洋货压仓,官府逼捐,采办贡品,家底薄的行商只好拆东墙补西墙,惨淡经营,难以维系。

为了帮助陷入困境的行商摆脱商欠,潘振承在例会上宣布四大拯救措施:一,官府的捐输由商盈行负担;二,打破配额按一二三等行分配的旧例,出口丝茶的配额向商欠行倾斜;三,商欠行可提出申请减免应缴的行用,旧例规定按每笔生意盈利的百分之十缴纳行用,经众商评议裁定后,缴纳行用的比例最少可少至百分之一;四,以会所的名义出面,规劝外商暂缓催讨债银,让商欠行手中掌握一定的流动资金,争取扭亏为盈逐年偿还债银。

经潘振承的说服,外商不再穷追猛逼商欠行。然而,章添裘操办豪华婚事,冷落不到半个月的会盈行,重新债主盈门。

章添裘横竖就是一个字:&ldo;躲&rdo;。行馆不好躲,就躲到家里;家里躲不住,就躲进食肆茶铺。外商出入十三行不方便,尤其进不了广州城。躲进广州城确实安全,然而,久躲终究不是个办法,光靠伙计禀报主持行务,连心腹伙计都可能跟他玩猫腻。

章添裘每隔几天还得回一趟行馆,叮嘱门卫禁止讨债的外商进来。米歇不是来计债的,米歇担任通译陪几个红毛商进会盈行的瓷器陈列室选购瓷器。红毛商挑好瓷器,米歇把他们送到门厅边便止步,转身便进了章添裘的办房。&ldo;章添官,你为什么老躲着我?&rdo;米歇拱手施礼道。

章添裘由尴尬转为气恼:&ldo;我躲你?我做亏心事啦?我凭什么要躲你?&rdo;

米歇道:&ldo;章大人,算我误会,向你赔礼道歉好不好?&rdo;

章添裘不耐烦道:&ldo;免了,免了。我正忙着,有事快说。&rdo;

&ldo;还能有什么事?你欠我的银子也该还了。&rdo;

&ldo;本商不是早和你讲过,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!&rdo;

米歇生气道:&ldo;你这是什么态度?分明是不打算还!&rdo;

章添裘诡异地笑笑:&ldo;我的态度还不诚恳?命都舍得给你,还会赖你的债不成?&rdo;

&ldo;据我掌握的情况,你女儿出嫁,光办嫁妆就花费了十万白银,其中送了五万现银。婚宴开流水席,山珍海味,每桌花销三十两银子,恐怕算得上广州最浪费的婚宴。&rdo;

章添裘勃然大怒:&ldo;刁钻蛮夷,还学会了锦衣卫的卑鄙手法!本商是备了十万白银的嫁妆。那是借你银债前备下的,自从欠了你的货款,本商的生意一天也没好过!&rdo;

米歇压住怒火:&ldo;看来你生意不好,责任在我?&rdo;

章添裘吼叫道:&ldo;欠你的银子我触霉头!&rdo;

跑进来几个伙计,连拖带拽把米歇轰了出去。

潘振承的四大拯救措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商欠行的压力。由于商欠是多年的积累,不可能一朝一夕解决。尤其像严知寅这样的大商欠行,外商对他偿清债务丧失了信心和耐心。倘若严知寅态度诚恳和软还好些,偏偏他不识时务,在债主面前充大爷。

张伯伦和严济舟签订的购销契约,成为严知寅拒不还债的尚方宝剑:&ldo;你们英商欠我八万老鹰大洋,你们得先还清这笔银债,我再跟你们谈我的还债安排。&rdo;

严知寅的欠债,除了东印度公司,就是英印散商。散商之中,欠得最多的要数戴维。严知寅不像章添裘东躲西藏,他就在泰禾行办房里坐着,无论哪个债主上门,他都是这句话。

严知寅这句话把戴维气得要吐血,他压住火气道:&ldo;是张伯伦拖欠你的货款。&rdo;

严知寅叫仆役上一碗莲子羹,故意在港脚商人面前津津有味、慢吞吞吃着。吃完莲子羹,严知寅痛快淋漓地打一个响嗝,接过仆役递来的毛巾擦擦嘴,看一眼站立的港脚商人说道:&ldo;张伯伦不但是你们英国人,还是同你们一样的港脚夷商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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