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上面是秘文,就连蔺含章也只能看懂一半。“诛”。诛的是什么。满地焦尸,足以证明一切。那些方才还鲜活无比的修士,如今都成了面目模糊的尸体。蜷曲在角落、紧紧环抱着柱身,或仰趴地面,口唇大张,露出身上唯一洁白的牙齿。雨水冲刷,带走了焦黑的皮屑,与血一同,在地上蜿蜒出蛇行般的黑液。“——拏离师兄!”漫天雨雾中,一个人影将他们扑倒在地。一道惊雷,也炸开在他们方才站立的地方。“师兄!”是巫静水。他衣冠凌乱,发丝一缕缕贴在脸颊,面上流淌的不知是雨还是泪。“你们怎么才来……快出去——趁着还有力气。”说着,他脸色一变,挤出个难看无比的笑容:“连你也……”也失去了灵力。拏离在心中补齐这句。他现在衰竭到几乎无法运用真炁,就连从法囊中取出法宝也格外困难。一把紫金伞,挡住了下一道闪雷——那是蔺含章为拏离的元婴雷劫所炼制的法宝。可也只是这一道雷光,就把它劈成了碎片。丝丝电流,顺着伞柄流窜到他手上。手心中,立即显现出发白的伤痕。蔺含章收起颤抖的手掌,哑声道:“为什么说我们才来?”巫静水愣了几秒,显然,他的神经紧绷到了一个程度,以至于对问话难以反应。“我们……”他舔了舔发白的嘴唇,“我们已经在这耗了三天了……很多人,都死了。”就在他说话的间隙,又一道雷光劈下。那雷就像长了眼睛,直直朝着一个弟子而去。“——师兄救我——师兄救我!”拏离瞬间抛出星河纱,那名弟子也伸出了手。就在他将要碰到那纱带的刹那,强烈的白光笼罩全身。他依然伸着手,全身焦灼,僵硬地向后倒下。“只要靠近那些柱子……就会被天雷劈中……”巫静水说着,脸色在雷光中愈发惨白。“……这里,不是福地……我们做的孽都太多了,这是对修士的天罚。”他呢喃自语,已有些失了神志。拏离看向四周——只剩下不到十个人还活着,他们都近乎绝望地看着他。“可你怎么会……拏离,你是大好人……”巫静水依然在说,拏离却打断他,问道:“孟檀呢,他在宗中等你吗?”轰隆巨响,好在只是劈在中心的碑牌上。电光在雨水中流窜,脚下地面也一阵摇晃。“他呀……”这丹修笑了笑,双眼直直看着前方:“他倒是……早就死了。”染墨般的云层中,又一道巨雷正在汇集。两个女修已经抱在了一起,其余人也呆呆望着天空,身边是同伴的尸体。巫静水突然退后一步,拏离伸手间,居然没能抓住他。丹修向后一跃,正落在一道柱子周围。轰隆巨响中,雷光被他引去,也贯穿了他的全身。蔺含章看向拏离:“师兄,这……”难不成这就是……结局了?蔺含章已经把能掏的法宝都掏出来,零散扔了一地。可它们此时都已经是普通物件,根本没有什么用处。他还可以绘阵——对,就像以前那样,没有灵气支撑,他也可以画。蔺含章已经趴在地上,咬破了手指。可没有灵气的汇集,他留下的血液只是顺着石板纹路,被雨水冲走。“师兄。”他抬头看了看拏离,对方望着天,不知在想什么。那半边侧脸滴答雨水,犹如仙人的眼泪。他又叫了一声:“师兄,我……”拏离突然捂住他的嘴,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。他面上露出一个微笑,没等蔺含章反应,就将他扔出了数米之外。“你知道,该做什么。”剑修盘腿而坐,周身蕴含的最后一丝灵气,全部汇集于丹田。这一丝衰微灵气,和那颗金丹相互碰撞,引燃了体内真火。雷云依旧暴鸣着,却不是自然无序的翻滚,而是形成一道旋涡,向内凝聚。周遭的雷光,也逐渐聚作一束。众人忽然意识到什么,连忙跑出了雷阵——除那道隐忍不发的天雷外,只余一些细碎电光,无法再阻拦他们的脚步。而那道嘶吼的雷劫,如巨龙般盘旋云上,发出声声怒号——那是拏离的元婴雷劫。雨水倒流,万物屏息。在蔺含章眼中,一切都变得慢了。连那道粗如水缸的天雷,都在他眼目中缓缓蠕动。拏离会死。脊背狂痒,骨骼拥挤,他的附肢几乎要涌出体外。须臾间,魔蛛占据了他的脑海。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画面,仿佛头一次出现在他眼中。有他牙牙学语时闹出的笑话,也有早已逝去的父母,他们怀抱的温暖;有他攀登云梯,手脚并用、指甲脱落的狼狈;也有他反复掂着钱财,用一道又一道法宝封住那栋小楼,以防被人谋害的恐惧。而这一切,都是一本书么——是宋昭斐纵情欢爱的背景,或是拏离大义牺牲的见证。最后一幕,定格在他脑中,是两幅截然不同的画面:月下的血,洇湿了他手掌,他视线模糊,竟不知拏离也会流泪;背后是承载他全部心血的小楼,面前是两个强大的修士。他眼中流血,肝胆俱裂,他差点都忘了他对这二人的恨。这一切,有爱有恨,都只是故事么。不。一道贯通天地的惊雷,轰然落下。就如那日死里逃生,他的血液,在空中结成了那精妙无比的噬磕阵。火雷噬嗑,刚柔相济。自请天罚,绝处逢生!……浓云散去,雷声平息。阵中只有那些焦尸,在风中变换姿态。方才神异无比的金柱,此时只是几根生锈的铁块。数千米外的一处树林中,两个人影凭空出现。天空依然飘着细雨,滴入他眼中,蔺含章才恍然回神。拏离躺在地上,看起来还算完整。他赶紧俯身,去摸他的脖颈。入手是温热的,脉搏有力而急促。真是……胡来!蔺含章搜肠刮肚,想着骂他的话,简直想把这人拎起来打。但他太累了,累得一根手指也抬不起,头也慢慢栽下去。失去意识的前一瞬,他的嘴唇挨上一片柔软之处。蔺含章最后思考了一刹。就这样吧。挣扎三世,如此也不算……特别亏了。嘴肿了雨依然在下。眼前一片白茫,身体晃晃悠悠。蔺含章心里咯噔一声:……他又重生了?好在这想法只转了一瞬。他闻到熟悉的香气——虽然混杂着雨水中的腥味,和一些植物汁液的奇怪嗅觉。脚步声一顿一顿,踩在草叶间,发出沙沙的响。他在拏离背上。一件外袍拢在头上,蔺含章从里面挣出来,眼前是拏离的散乱黑发。“醒了?”他停了停,微微喘气。蔺含章听得心中酸楚,连忙道:“我醒了,师兄,放我下来。”说是背,其实他是被拏离半绑在了身上,像小孩背带那样托着。蔺含章话说得坚决,真解开后,只觉得腿脚一麻,人就往地上滑去。还是拏离眼疾手快地一扶,才没让他摔进泥里。他也是这时才发觉周身的无力感。就好似被人抽干了力量,种种不适一拥而上。身上是湿的,却被太阳烤得难受。躺在那山地间淋了不知多久雨,骨头里也透着冷。走路时踩着绵软污泥,每一步挪动,都要用力拔出脚腕……他后期强行锻体,虽不像那些满身鼓囊肌肉的力士,身体也锻炼得颇为强健。这些感受虽不至于让他被击溃,却足以让人忧心——犹如被剥去翅羽的鸟雀,只能在地上蹒跚前行。这感受他许久不曾有,这凡人一般的感受——甚至连凡人都不如。抬眼望去,层林苍翠,万物勃发,明明是一派生机。可他们感受不到丝毫灵蕴,就好像一个连炼气期都没有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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