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去非背手静立,看她许久许久只是低垂着眉睫,沉默似水,半晌且都等不来一句话,便先开口道,&ldo;她们皆已入土为安,你莫要太过伤心,你本就……&rdo;琬宁忽抬起一双泪目,缓缓道:&ldo;她们定是吃了许多的苦,定是太苦了,不可再受,何为安?&rdo;成去非平静问她:&ldo;这一事,仔细算来,已折磨你几月,该了断的皆已了断,这不是你的错,亦不是我的错,你到底还要为此耿耿于怀到几时?&rdo;
&ldo;大公子当真一点情意皆无?&rdo;琬宁多有憔悴,一张面孔白得几乎透明,两颊上却浮着病态的一晕嫣红。她无论从何处去细究,皆不可得他分毫的悲离,既如此,她不能不去想象当年韦兰丛的瘗玉埋香,他是否也如今日般冷淡,或者更遥远些,她自己灯枯油尽的时日,他是否肯为她有丝缕的哀悼?
世间欢爱,于乌衣巷的大公子,许真似浮云空渺渺,而她,却只愿酩酊,冷凄凄于心底酿织着无序的梦,风雨归她,孤寂归她,许有一日,她也可瞑目含笑。
成去非冷眼静看她有时,慢慢颔首:&ldo;不错,你并未看错我,我心底全无情意,这些话,为何定要说透呢?琬宁,你从一开始,便知我为人不是么?我想过要杀你,威吓你,鞭笞你,冷待你,我倘是你,绝不会将一颗痴心给了无心肠的人,你为何还要一头扎进来呢?&rdo;他的目光渐渐比言辞还要冰冷,嘴角失力一笑,&ldo;我早说过,你可恨可怨,大可不必来爱我这种人。琬宁,这不是我的罪过,是你的罪过。&rdo;
他的冷酷与凉薄,悉数彰显于他波澜不兴的无谓言语之中,他依旧漠然如斯,却意外轻轻续了一句:&ldo;即便如此,于你,我是否有情意可言,你也当真全然不知?&rdo;
他随即转过身去,往外一面走,一面说:&ldo;但今日定是我的错,当我不曾来过罢。&rdo;
琬宁怔怔瞧他就此走远,一时惊痛,加上这几月来饮食不振夜中失眠,精神已差到极处,眼前渐渐黑去,再也支撑不住,就此身子一软轰然倒地。
四儿见成去非自园中出来,心底沉沉,知道他已许久不踏足此处,十分冷落琬宁,好不易来一次,竟不留宿,忙进来欲要抚慰琬宁,却见她已伏倒在地,吓得四儿尖叫不已,扭头便跑了出来去寻成去非,好在成去非不过就是回橘园,四儿十分焦急,不待行礼,上前一把攥住了成去非衣袖,喘息未定道:&ldo;大公子,贺娘子不好了,您快去看看娘子!&rdo;
成去非神情一滞,继而蹙眉斥道:&ldo;你们一个个都这般放肆,是活腻了么?!&rdo;四儿登时惊得松了他衣裾,讪讪往后边退口中边认罪,却还是壮胆重申一遍方才的话,成去非并未驻足,只不耐道:&ldo;她不好了去请大夫,你来寻我是做什么?&rdo;
四儿这才醒神,她确是糊涂了,只当大公子多少是偏爱琬宁,险些忘记她家主人并非是那长情之人,既几月未至,怕是琬宁已失爱于他,此刻多说无益,只能咬牙应声再度扭身奔了出去。
四处登时静下来,成去非慢慢停了步子,阖目思想片刻,终还是折身返回木叶阁,还未临到眼前,就听闻一片乱糟糟之声,几个婢子正手忙脚乱,边哭唤琬宁边合力想要将她弄到房中去。
&ldo;大公子!&rdo;不知哪一个看到他,立即叫了出来,成去非拨开这吓傻的几人,俯身将琬宁抱起,问道:&ldo;请大夫没?&rdo;几人呆若木鸡,最机敏的那个赶紧应道:&ldo;四儿姊姊去了!&rdo;
待把琬宁卧于床榻,成去非才发觉她面色惨白似雪,满额的虚汗不住,却是牙关咬紧,不省人事,一旁那灵醒的丫头已备好热水,拧干了手巾递了过来,成去非并不急着接,一面去按她人中,一面解了她腰间飘带,少顷,见琬宁面色似有回潮,方拿手巾替她抚拭。
四儿请的正是今日未坐班的太医,其居便在乌衣巷不远处,等赶至成府时,琬宁已在成去非不住轻唤中悠悠转醒,却依然恍惚无力。
太医仔细诊判过,方起身到阁外廊下同成去非道:&ldo;大公子勿要太过担忧,这位娘子哀痛过甚,郁结于心,才致晕厥,但亦不可掉以轻心,娘子上焦不通,荣卫不散,热气在中,长此以往,难免有气消竭绝之祸,当静心调养,切忌思虑。&rdo;太医随即写了一纸方子,细细嘱托了几句,才离开了成府。
既得了药方,四儿立刻奔去找杳娘煎制,成去非则命两名婢子在阁外相候,自己依在榻边,将琬宁环抱于怀中,吻了吻她额畔,低声道:&ldo;可好些了?&rdo;琬宁抽不出力气,只偏着头覆在他臂弯,喁喁泣道:&ldo;你走,我不要你……&rdo;她也不抬脸,口中反复便这两句,成去非不做声,轻轻抚着她伶仃脊背,由着她肆意地在怀中哭。
待她声音渐消,徒剩肩头颤颤不止,他才握着她手道:&ldo;你不要我,可我要你,这事你做不得主。&rdo;琬宁闻之,心肠几被绞烂,恨不能就此死在他怀里,受伤的雏鸟一般匍匐在他身子上。成去非颇为无奈,皱眉劝道:&ldo;你要哭到何时,一切皆我的过错,你不要哭了可好?&rdo;他稍稍扶起她,听见她胸臆间气促得很,只得重新让她躺好,两手捧着一张泪脸,不住地擦拭,喃喃道:&ldo;忘掉这件事罢,琬宁,你我弄成此般局面,罪在我一人,不要再想了可好?&rdo;他倦于再掩饰他的疲惫,并不知要如何再作规劝,已然词穷。
因他离得极近,琬宁在视线一刹的清明中似是看到什么,一晃而过,许是眼花,她便迟疑地伸出双手,轻轻抱住那颗头颅,手指拨开他鬓边青丝,几精白发再无可疑地入目惊心,他亦尚青春,不到而立之年,乌衣子弟,荣华富贵,本不该早生华发,琬宁眼角不由再度凝结了大颗的泪滴,犹如糙露直坠,她旋即松开了双手,死死捂住嘴唇,掩住了半张面,只留一双晶莹泪目动也不动凝视着他。
&ldo;是看见白发了么?&rdo;他平淡一笑,似是毫不在意,&ldo;你莫要哭了,帮我拔下来可好?&rdo;琬宁心底恸极,无声摇首,忽扑至他怀中,紧紧抱住了他。
世道无情,岂容华发待流年?她不要他早早两鬓成霜,镜中添雪。闺中风暖,陌上糙薰,凤凰六年的春正好,琬宁终在这本该寄予无限希冀的花月正春风间,自他怀抱离开,替他拔下白发,攥于掌间,随之缓缓靠在他肩头,再无话可说,再无泪可流。
第223章
巍巍太行,渐是一片葱郁。
并州的春意虽比建康来的迟些,但并不会缺席。军府外长而阔的平台上,一声接连一声的点卯声回荡不止,刘野彘就坐在前方中央,一双胡靴满是灰尘,他一脚搭在另条腿膝头,手中把玩着根乌黑马鞭,阴沉沉看着这一众已烙上罪囚印记的僧徒,这些人多来自江南,见惯渔夫小桥,平生第一回破涉至此,衣衫褴褛,惶惶不安,放眼望去,痴痴傻傻一片。
亲卫&ldo;啪&rdo;地一声合了点卯簿,小步跑来高声道:&ldo;全都对得上!&rdo;
刘野彘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,眼前皆青壮汉子,虽是流放,吃些苦头,却也不至于到就此送命,乌泱泱几千人,悉数送到并州来了,刘野彘早于同成去非私人往来信件中提前知晓,此刻拍了拍大腿,利落起身,一面巡回,一面沉声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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