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樱桃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,她给蒋峤西拨了个电话去,蒋峤西可能还在开会,没接。
到深夜十一点钟,他打过来,应该还在工作,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,有些沙哑。&ldo;首付够不够?&rdo;他问。
&ldo;够是肯定够了,&rdo;林樱桃心疼道,&ldo;可是你的钱不是都在基金里吗。&rdo;
蒋峤西说:&ldo;这是之前存在堂嫂那儿的钱,堂哥没用,干脆在我们自己家存起来。&rdo;他想了想:&ldo;买个大点儿的房子!&rdo;
林樱桃笑了:&ldo;要多大啊?&rdo;
蒋峤西笑道:&ldo;等装修完了,我就能回去的那种。&rdo;
林樱桃觉得伤心极了,蒋峤西每天在香港实在太累了,一天只有很少时间能挤出来给她打个电话。蒋峤西又是那种,自己一个人住就会完全忽视生活质量的人,他成日成夜地拼命工作,有时甚至是在冒生命危险了。
有段时间,林樱桃一度希望蒋峤西不要再在投行做下去了。可蔡方元说,&ldo;大摩&rdo;是多少精英学子的毕生梦想,才干了一年就不干了,不可能的:&ldo;他也要多干几年,往后跳槽才方便嘛。&rdo;
蒋峤西需要在短期内积累到一笔财富,林樱桃明白,他不想两手空空地回省城,他走的时候太仓促太狼狈。
说再多心疼的话,也只会激起蒋峤西心中的懊悔:他没有时间陪她,所以让她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。
所以林樱桃什么都没说。
2014年年初,蒋峤西从香港打电话给樱桃和岳父岳母,一是说他已经递交了辞呈,但手上的项目还没有结束,他可能还要多留几个月,二是,他今年没有办法回家过年了,他很抱歉。
到了一月底,又出现了变数,蒋峤西在摩根士丹利全球员工晋升名单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四月份,蒋峤西忙完了他主要负责的项目,把其余的转交给同级同事。他把之前没起效果的辞呈又递交了一遍。
2014年六月份,蒋峤西回到了久违的家乡。这时,距离他和太太林樱桃最初约定的婚礼日期,只剩四个月了。
*
香港是个闷热、潮湿的城市。
省城却干燥,有时一个月都不见一滴雨。
所以这天下雨的时候,蒋峤西一点儿准备都没有。
樱桃在微信里说他:&ldo;上周天气预报就说要下雨了,你也不注意……我在你车里放了把伞,在储物盒里你找找。&rdo;
&ldo;你今天要和北京那几个人开会吗?&rdo;
蒋峤西手里举着伞,站在那家蒙台梭利国际幼儿园家长接待处的门口,接待处还有其余几位提前预约的家长。负责老师说,接下来带他们进园参观:&ldo;各位一定要保持安静。&rdo;
园里不分大班小班,是混龄教学。
几位家长正在廊外听负责老师小声介绍,蒋峤西收起了伞,独自走到了&ldo;白马班&rdo;的窗外,朝里面望去。
&ldo;白马班&rdo;里,十来位三到六岁的小朋友正围坐在三张餐桌边,每人面前一个盘子,盘子里放着蛋肉和蔬菜,还有一小碗米饭,似乎准备吃饭了。
蒋峤西看到了林老师的侧脸。
林老师穿了件泡泡袖的短衫,一条垂坠的阔腿裤,头发梳了一条简单的马尾。她站在桌边,柔声带领眼前所有的小朋友们一起感恩食物。
&ldo;……感谢为我们制作食物的叔叔阿姨,感谢为我们盛菜盛饭的哥哥、姐姐,你们辛苦了!谢谢你们!&rdo;
林樱桃语调轻柔,讲得并不快,一小片童声将她包围,她带他们一起说:&ldo;那我现在要开动喽!&rdo;
蒋峤西下午去见了北京来的几位私募基金经理,蒋峤西虽然在&ldo;大摩&rdo;干过两年,到底只有二十四岁,眼前的按说都是他的长辈,说起话来,句句都别有深意。会开完了,对方约他一起吃晚餐,他婉言谢绝了。他开车回幼儿园去,那时正好五点,已经陆陆续续有家长来接孩子了。
蒋峤西走到&ldo;白马班&rdo;门口,已经不见主教林其乐的人,只有助教和保育员在班里陪伴几个家长还没来接的小朋友读绘本。
一见到蒋峤西高高地出现在门外,几个小朋友陆陆续续都仰起头看他。
里面有年纪大的,估计已经六岁的一个男孩,盯着蒋峤西身上挺括的西装看了一会儿:&ldo;你也是来追林老师的?&rdo;
另一位女孩,自然卷发,像大姐姐一样搂着怀里年纪小的小朋友,她抬起头大声道:&ldo;林老师已经结婚了!而且林老师的老公头脑又聪明又很帅气!你比不上他!&rdo;
连保育员和助教都抬起头了。蒋峤西不由得伸出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,他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枚婚戒。
&ldo;请问林其乐去哪儿了?&rdo;他低头问两个大人。
保育员和助教也都是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。那位保育员抬起眼,不自觉盯着蒋峤西的脸看了好一会儿,她快速眨了眨眼,与身边的助教相视一笑,她脸红道:&ldo;林老师她真的已经结婚了!&rdo;
&ldo;我知道,&rdo;蒋峤西点头,微笑道,&ldo;我想请问她去哪儿了。&rdo;
&ldo;白马班&rdo;主教林其乐老师完成了一天的教学任务,她坐在办公室里记录每位小朋友今天的工作进度,然后开始写明天的工作计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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